“……不是群青。”
顾晚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!
他说话了。
不是在应激状态下无意识的呓语,而是对她话语的回应。
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,依旧用平静的语气追问:“不是吗?那它是什么?”
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。
久到顾晚舟以为刚才那句只是自己的幻觉。
终于,他再次开口,声音更低了,几乎含在喉咙里:
“……钴蓝……掺了……一点点黑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,立刻快步走进卫生间,锁上了门。
顾晚舟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,悄然破冰。
钴蓝掺了一点点黑。
他不是在纠正颜色,他是在描述他看到的、理解的世界。
从那一天起,谢清砚虽然依旧躲避她,但不再每次都立刻锁门。有时,他会允许自己待在画室的角落,背对着她,快速地、焦躁地涂抹画布,仿佛她的存在是一种不得不忍受的背景噪音。
而顾晚舟,继续她安静的存在和整理。
她开始尝试极简的、非侵入性的交流。
“今天阳光很好,窗外的银杏叶全黄了。”
“新调的松节油味道好像淡一些。”
“这幅画的构图很有趣。”
她从不要求他回应,只是自言自语般说着一些观察性的、中性的语句。
偶尔,极其偶尔,他会给出极其简短的反应。一个单词,或者几个字。
“吵。”
“光线……太强。”
“构图……失衡了。”
每一次微小的互动,都被顾晚舟仔细记录下来,反复琢磨。她通过这些碎片,艰难地拼凑着他内心的地图。
同时,她在家里的拼图工作,也有了重大进展。
经过无数个夜晚的奋战,她几乎拼凑出了一幅相对完整的画。
那似乎是他某个时期集中绘制的主题。
背景是昏暗的,仿佛暴雨将至的黄昏。穿着校服的女孩背影(依然是她),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。她的前方,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、翻滚的黑暗。而她的身后,颜色却异常明亮温暖,有阳光,有鲜花,但那一切,她都背对着,正在一步步走入前方的黑暗。
画的右下角,用几乎被覆盖掉的、颤抖的笔触,写着一行小字。
顾晚舟用棉签蘸取少量溶剂,极其小心地、一点点清理掉覆盖在上面的颜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