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绝望和悔恨如同海啸,瞬间将宋轻舟吞没。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像是困兽般的呜咽,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。
这个骄傲了一辈子、从未低过头的男人,此刻在轮椅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对不起……苒苒……对不起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只剩下这一句苍白的道歉,“孩子的事……苏婉的事……平安符……都是我混蛋……我不是人……你原谅我……求你……”
他挣扎着想从轮椅上起来,想靠近她,想像过去那样抓住她,哪怕她恨他打他骂他都可以。
可他太虚弱了,刚一动,就狼狈地跌倒在地。
特助惊呼一声要去扶。
他却猛地推开特助,就那样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林意苒的方向,伸出手。
“苒苒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你别这样……我们重新开始……我用一辈子补偿你……求你……”
他匍匐在地,痛哭流涕,尊严尽碎。
追妻火葬场。他曾以为这只是网络上的一句玩笑话。
直到此刻,他才明白,那火葬场烧的是他的心肺,是他的灵魂,是他过去所有有眼无珠的傲慢与偏见。
而林意苒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。
眼神里,没有一丝动容。
甚至,在他哭得几乎晕厥过去的时候,她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眉,似乎只是因为吵闹,或者……是身体的不适。
她抬手,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胃部。
那里,癌细胞正在疯狂地吞噬她所剩无几的生命。
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(五)
宋轻舟最终还是签了字。
用颤抖的、几乎无法握笔的手。
在林意苒那份冷酷的“两清”协议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他不能不签。
死亡的阴影,求生的本能,以及那丝卑劣的、想着只要活下去就还有机会弥补她的念头,战胜了他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骄傲。
签完字,笔从他指间滑落。
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,瘫在轮椅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林意苒。
林意苒仔细地将协议收好,放进包里。动作慢条斯理,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珍重。
然后,她站起身。
“手术时间定在三天后。这期间,我需要静养,请不要打扰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