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的词很古老,“酒汗”,指的是酒蒸汽冷凝的过程。我听得似懂非懂,但能感受到他对每一个细节的极致讲究。
“我能……看看吗?”我试探着问。
他点了点头。
我走近几步,那酒香更加浓郁了。灶火的温度烘得人脸颊发烫。我看到那接酒的粗陶坛子,边缘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、黑亮的包浆,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洗礼。
“罗大叔,您这手艺,学了多久了?”我找着话题。
“一辈子咯。”他蹲下身,往灶膛里添了根柴,火光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,“跟我爹学的,我爹跟他爹学的。祖上传下来的,到我这,怕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后面的话没再说,只是沉默地看着跳跃的火苗。
“现在外面,这种纯粮食酿造的酒,很受欢迎的。”我试图用我的认知去理解,“可以包装一下,做成品牌,说不定能卖出去。”
老罗摇了摇头,依旧看着火:“卖?卖给谁?年轻人都走了。这酒,是酿给自己喝的,敬天敬地敬祖宗的。不是做买卖的。”
他的话很朴实,却让我一时语塞。在我接受的教育里,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应该被商品化,产生经济效益。可在这里,在这间古老的酒坊里,酿酒,首先是一种传统,一种仪式,一种与天地祖宗沟通的方式。
那一刻,我忽然意识到,我之前的很多想法,是多么的傲慢和想当然。我带着所谓的“先进”理念,却从未真正试图去理解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,他们有自己的逻辑,有自己的坚守。
“点火、接酒、尝酒、装酒……每一步都有规矩。”老罗的声音再次响起,拉回了我的思绪,“乱了规矩,酒就没魂了。”
魂?
我细细品味着这个字。工业流水线上的产品,讲究的是标准化、效率,何曾听过“魂”的说法?
“林干部,”老罗忽然看向我,昏黄的灯光下,他的眼神异常清亮,“你要是没事,明天重阳,来看我点火烧粮吧。第一步,最是讲究。”
我愣住了。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我发出邀请。
几乎没有犹豫,我立刻点头:“好!我一定来!”
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但直觉告诉我,这或许是一个契机,一个让我真正走近他们世界的契机。那神秘的酒香,那古老的仪式,像一块巨大的磁石,牢牢吸引了我。
第三章
神圣开端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我就来到了老罗的酒坊。
令我意外的是,酒坊里并非只有老罗一人。还有几位同样年纪颇长的老人,他们穿着虽然朴素,但都收拾得干干净净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神情。老罗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布衣,头发似乎也仔细梳理过。
酒坊中央,那口巨大的木甑桶已经被清洗得泛着湿漉漉的光泽。旁边,是堆成小山般的、颗粒饱满的高粱和稻米,金灿灿的,散发着阳光和土地的味道。
“林干部来了。”老罗看到我,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其他几位老人也好奇地打量了我几眼,但并没有多问。
“罗大叔,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吗?”我挽起袖子。
老罗却摇了摇头,神色郑重:“今天你看着就行。点火烧粮,是大事,不能马虎。”
他走到灶前,那口大铁锅已经刷洗得锃亮。他没有用现代化的打火机,而是取出了古老的燧石和火镰。
“砰、砰、砰!”
燧石撞击火镰,迸发出点点火星。几次尝试后,一簇小小的火苗终于引燃了干燥的艾绒。老罗小心翼翼地将这簇火苗送入早已铺好松针和干柴的灶膛。
“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