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接过毛巾,擦拭着脸颊和手臂上的污渍,动作有些迟缓。擦到手肘的伤口时,她疼得轻轻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我来吧。”我伸出手。
她愣了一下,似乎有些意外,但还是把毛巾递给了我。
我摇着轮椅靠近她,小心翼翼地擦拭她手肘上的伤口。伤口不深,但擦破了一大片皮,渗着血丝。我的动作很轻,生怕弄疼了她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我们轻微的呼吸声和毛巾摩擦皮肤的声音。
我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我低垂的头顶上,带着一种审视,或许还有一丝……不习惯的柔软。
“今天……差点没命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炸弹就落在离防空洞口不远的地方,气浪把很多人都掀翻了。”
我的手顿了顿。
“当时我在想,”她继续说着,目光似乎飘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如果我死了,你一个人……该怎么办。”
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,酸涩难言。
“我能怎么办?”我低下头,继续擦拭伤口,语气刻意保持平静,“继续活着呗。大不了,摇着轮椅去街上讨饭。”
她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我不会让你去讨饭的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我没有抬头,但眼眶却有些发热。
擦完药,我找来一块干净的布条,笨拙地替她包扎。她安静地坐着,任由我动作,没有催促,也没有指点。
包扎好,她看着手臂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结,忽然很低很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笑什么?”我有些恼羞成怒。
“没什么,”她抬起眼,看向我,眼底竟有一丝极淡的,几乎看不见的笑意,“只是觉得,我们这样……挺奇怪的。”
是啊,很奇怪。
两个本该恨对方入骨的女人,却在战火纷飞的后方,像真正的家人一样,互相包扎伤口,担忧着彼此的死活。
这世道,真是荒唐透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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