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。
沉重的箱盖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声音,只有几条细微的缝隙,透进几丝微弱的光,以及外面放大了无数倍的,令人心惊胆战的声响。
我蜷缩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,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。樟脑丸的气味和布料陈旧的味道混合着,充斥着我的鼻腔。身下是坚硬的箱底,我那毫无知觉的双腿被挤压着,传来一阵阵钝痛——是了,只有在极端的情况下,我这残废的身体才会以疼痛的方式提醒我它的存在。
我听到房门被“哐当”一声踹开。
几个沉重的脚步声闯了进来。叽里呱啦的日语吼叫着,带着明显的兴奋和残暴。刺刀挑破床帐、划开被褥的声音清晰可闻。柜子被拉开,里面的东西被粗暴地翻捡、扔在地上。
他们在搜寻,搜寻值钱的东西,或者,搜寻人。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徐知微在哪里?她躲起来了吗?还是……
就在这时,我听到一个日本兵发出了猥琐的笑声,用生硬的中文说道:“花姑娘……藏的……找到!”
紧接着,是拉扯和挣扎的声音,还有徐知微压抑的、带着愤怒的斥责:“放开我!你们这些畜生!”
她没躲!她就在外面!
一股热血猛地冲上我的头顶。她想干什么?她为什么不躲?!她想牺牲自己来保全我吗?
不!徐知微!不要!
我想要尖叫,想要推开箱盖冲出去,哪怕是用我这残废的身体去撞,去咬,也不能让他们得逞!
可是,我发不出任何声音,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。我的身体也动弹不得,像被钉死在这口棺材一样的箱子里。
绝望和无力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将我彻底淹没。比我知道自己瘫痪时,更加绝望。
外面的挣扎声更加激烈,夹杂着布帛撕裂的声音和日本兵兴奋的怪叫。
“砰!”
突然,一声沉闷的枪响,震得箱壁似乎都嗡嗡作响。
所有的声音,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我的呼吸也停滞了。大脑一片空白。
徐知微……她……
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,是日本兵气急败坏的叫骂声。然后,脚步声开始移动,似乎又在房间里翻找了一阵,最终,骂骂咧咧地离开了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,直至消失在小院外。
院子里,重新恢复了死寂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零星枪声和哭喊,证明着这座城市的灾难仍在持续。
我依旧蜷缩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过了多久?我不知道。也许只是一刻钟,也许是一个世纪。
直到我的四肢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发麻,直到那令人作呕的樟脑味几乎让我窒息,我才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