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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碎眼:捐角膜后他哭着求我看他一眼(第2页)

一种冰冷的恐惧,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宋芷清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她仅存的左眼视力在术后恢复得并不算好,视物常常带着模糊的光晕。她开始频繁地绊倒,打翻东西。林时宴起初还会皱紧眉头扶她一把,后来,那眉头越拧越深,眼神里逐渐堆积起一种她越来越看不懂的烦躁和不耐。

导火索在一个阴沉的午后被点燃。林时宴带她去参加一个对他公司至关重要的商业酒会。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水晶吊灯折射出无数晃眼的光斑,香槟塔折射的碎光,女士们璀璨的珠宝反光,都像无数根细针,狠狠扎进她脆弱的左眼。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,她脸色苍白,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她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去挽住身旁林时宴的胳膊,寻求一点支撑。

“小心台阶!”她低呼,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。
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昂贵的西装面料时,林时宴猛地一甩手!动作快得带着一股狠厉的厌恶。

“啊!”宋芷清猝不及防,本就重心不稳的身体被这力道一带,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扑倒。哗啦!她撞翻了侍者托盘里一杯刚倒好的黑咖啡。深褐色的、滚烫的液体,如同带着恶意,精准无比地泼溅在她脸上,顺着额角、脸颊、脖颈流下,留下一片灼热的刺痛,狼狈不堪。
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,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她身上。难堪和灼痛让她几乎窒息。

“宋芷清!”林时宴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炸开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彻底爆发的鄙夷,“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?!”

装?宋芷清趴在地上,滚烫的咖啡顺着脸颊往下淌,黏腻又刺痛,像无数只灼热的小虫在啃噬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盖过了周围那些细碎的、充满探究的议论声。她仅存的左眼努力聚焦,透过被咖啡模糊的视线,看到林时宴锃亮的皮鞋尖就停在自己面前,像两座冰冷的墓碑。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,手指触到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,黏着褐色的咖啡渍。

“我…我没装…”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,发出的声音嘶哑难辨,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痛和绝望,“眼睛…真的很难受…灯光太刺眼…”

“难受?”林时宴的声音陡然拔高,像淬了冰的鞭子,狠狠抽打在她身上。他猛地弯下腰,那只骨节分明、曾无数次温柔抚摸过她脸颊的手,此刻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!力道之大,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他粗暴地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拖拽起来,动作毫无怜惜,像对待一件碍事的垃圾。

宋芷清踉跄着,被他拽得几乎双脚离地,右眼空洞处的幻痛和左眼真实的刺痛混合着,让她眼前阵阵发黑,世界都在旋转扭曲。咖啡的污渍在她昂贵的礼服上晕开一大片难看的深色痕迹。

“灯光刺眼?”林时宴的脸逼得很近,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翻腾的怒火和一种让她心寒刺骨的嫌恶,那嫌恶甚至盖过了他右眼刚刚重获光明时曾流露过的、短暂的感激。“薇薇的眼睛也受过伤!她怎么没像你这样,走到哪里都装柔弱、装可怜、装瞎子来博同情?!”

“叶薇薇”三个字,像三把烧红的匕首,狠狠捅进宋芷清的心脏。原来,他这段时间所有的反常,那些深夜的电话,书房里的低语,身上陌生的晚香玉气味,都是为了那个女人!那个他心口永远无法磨灭的白月光!而她献出的那只眼睛,此刻在他身上,却成了他用来衡量、比较她和叶薇薇的工具!他看得见世界了,却唯独看不见她的痛苦,看不见她的付出,只看见她碍了他的眼!

“我没有…”巨大的委屈和悲愤如同海啸般冲垮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,眼泪混合着脸上的咖啡渍疯狂涌出,灼痛着被烫伤的皮肤,“时宴,我没有装!我的眼睛…”

“够了!”林时宴厉声打断她,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,痛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。他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,只剩下赤裸裸的厌弃。“收起你那套把戏!宋芷清,你让我恶心!”

他猛地将她往前一搡,力道之大,让她再次失去平衡,重重撞在冰冷的香槟塔基座上,后背一阵剧痛。

周围的目光如同针芒,带着无声的嘲讽和怜悯。她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,徒劳地喘息着,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起来,试图用残破的尊严包裹住自己。右眼空洞处传来的剧痛,此刻竟远不及心口被撕裂的万分之一。她献祭了光明,换来的不是救赎,而是他亲手将她推入更深的、名为叶薇薇的炼狱。

酒会的闹剧像一块沉重的烙铁,在宋芷清和林时宴之间留下了无法弥合的焦痕。林时宴的冷漠和厌恶不再掩饰,别墅里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的冰湖。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,甚至彻夜不归。偶尔回来,身上那甜腻的晚香玉气息便浓得化不开,像无声的宣告,刺得宋芷清残存的左眼阵阵发涩。

她的左眼视力急剧恶化。强光刺激带来的后遗症远比预想的严重。视野里仿佛永远蒙着一层擦不掉的、晃动的浓雾,物体的轮廓扭曲变形,白天如同黄昏,黄昏则彻底沉入黑暗。她开始频繁地撞上家具的尖角,小腿和手臂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。碗碟碎裂的声音成了厨房里最常响起的背景音。佣人张妈起初还会小心翼翼地收拾,后来,林时宴冰冷的眼神扫过那些狼藉,张妈便也噤若寒蝉,默默清理,看向宋芷清的目光里只剩下无声的叹息。

“林先生,”家庭医生又一次被叫来,检查完宋芷清几乎只剩下光感的左眼后,语气沉重地转向坐在沙发上的林时宴,“宋小姐的左眼角膜损伤非常严重,之前的旧伤加上强光刺激引发的炎症持续恶化…如果不尽快进行角膜移植手术,恐怕…永久性失明只是时间问题,而且这个时间窗口很短。”

林时宴交叠着双腿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,指尖夹着一支燃烧的雪茄,袅袅烟雾模糊了他俊美的轮廓。他闻言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甚至没有从手中的财经杂志上移开,仿佛医生谈论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
宋芷清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。她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,坐在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里,手指紧紧抠着沙发的扶手,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。右眼空洞处的幻痛又开始隐隐发作,提醒着她那场献祭的彻底失败。她仅存的希望,像风中的残烛,随时会熄灭。

医生离开后,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偌大的客厅里蔓延。只有雪茄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。宋芷清能感觉到林时宴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她身上,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,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剩余价值。

许久,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,像是在下达一项无关紧要的工作指令:“既然这样,你这只左眼,捐了吧。”

宋芷清猛地抬起头,仅存的微弱视力让她只能捕捉到他模糊的轮廓。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攫住了她,让她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的能力。

“捐…捐了?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嗯。”林时宴掸了掸雪茄灰,动作优雅而冷酷,“薇薇的眼睛最近也不太好,医生说她的角膜很脆弱,畏光严重,晚上几乎不敢出门。她怕黑,很没安全感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,提到叶薇薇时特有的柔和,“你的角膜反正也保不住,与其彻底烂掉,不如移植给她,也算…物尽其用。”

物尽其用!

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铁锥,狠狠钉穿了宋芷清最后的支撑。她献祭的右眼,换来了他的光明和此刻的冷酷。而她仅存的、即将熄灭的左眼,在他口中,竟然只是一件可以“物尽其用”的、为叶薇薇准备的替代品!她的痛苦,她的绝望,她即将坠入的永恒黑暗,在他眼里,轻飘飘地抵不过叶薇薇一句“怕黑”!

世界在她仅存的、模糊的视野里彻底扭曲、旋转、崩塌。巨大的耳鸣声淹没了所有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滚烫的液体无声地从那只尚能流泪的左眼中汹涌而出,滑过脸颊,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。她连质问和控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原来,剥开那层“照顾一生”的虚假糖衣,她在他心里,真的只是一块随时可以剜下、为叶薇薇铺路的血肉。

最终,她只是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。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。那点头,不是同意,是彻底的放弃,是对自己命运最后的、无声的嘲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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