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医生,辛苦您跑一趟。”谢敏芝的笑容带着疲惫和担忧,“清砚他……今天状态还算平静,但他不知道您要来。我担心提前告诉他,会引起他的焦虑。”
顾晚舟理解地点点头:“没关系,谢女士。初期建立信任需要过程,我们慢慢来。”
别墅内部装修精致却冰冷,缺乏生活气息,安静得可怕。
谢敏芝压低声音:“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画室里。您……直接上去吧。二楼最里面那间。如果有任何情况,您随时叫我。”
顾晚舟深吸一口气,踏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阶,一步步走上二楼。
走廊很长,很暗。最里面的那扇门虚掩着,透出一点光。
她走近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,每一下都清晰可闻。
她轻轻推开门。
巨大的画室,光线从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。浓郁得化不开的松节油、亚麻籽油和颜料的气味扑面而来,几乎令人窒息。
画室中央,一个清瘦的身影背对着门口,坐在画架前。
他穿着宽松的黑色毛衣,身形比以前更加单薄,微微佝偻着,像一棵被风雪压弯的竹。黑发柔软地垂落,遮住了一部分侧脸。
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对身后的开门声毫无反应。
画室里一片狼藉,四处散落着被撕毁的画布碎片,颜料被蹭得到处都是,仿佛经历了一场疯狂的战争。唯有他此刻正在描绘的那幅画,完好地立在画架上。
顾晚舟的视线,越过满地的狼藉,落在那个背影上,落在他正在画的画布上。
依然是那个背影。
只是这一次,背景是瓢泼的大雨,女孩的背影湿透了,显得格外瘦弱和绝望。色彩的运用充满了痛苦和挣扎。
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她静静地站着,没有打扰他,只是像一个旁观者,看着他一笔一笔,近乎偏执地涂抹着颜料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突然,他手中的画笔顿住了。
他的肩膀微微绷紧,然后,极其缓慢地,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。
或许是直觉,或许是感受到了身后那道无法忽视的注视。
他的脸完全暴露在光线之下。
苍白,瘦削,英俊得令人心碎。眼睫很长,鼻梁高挺,嘴唇缺乏血色。但最让顾晚舟心头巨震的,是他的眼睛。
那双曾经看着她时,藏着星海、藏着炽热、也藏着深不见底忧郁的眼睛,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永远无法驱散的迷雾。空洞,茫然,带着一种孩童般的不知所措和警惕。
他就这样茫然又警惕地看着她,陌生的眼神,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。
没有丝毫熟悉的波动。
没有任何认出她的痕迹。
顾晚舟准备好的所有说辞,所有专业的开场白,所有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的重逢场景(愤怒的,质询的,冷漠的),在这一刻,全部崩塌殆尽,化为齑粉。
他真的……不认得她了?
七年时间,足以让一个人彻底忘记另一个人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