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,在那张本应空无一人的病床上——
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纤瘦身影,正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用胳膊支撑着身体,一点一点地从床上坐了起来!
凌乱的长发披散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露出的那截苍白尖削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,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屏幕之上!
是鹿之期!
她的一只手,正缓慢而坚定地抬起,伸向床边那台闪烁着指示灯的心电监护仪!
下一秒,监控画面清晰地捕捉到——
那只苍白纤细的手,猛地抓住了监护仪上连接着她身体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导线接头!
然后,用力一扯!
啪嗒!啪嗒!
几根关键的导联线被硬生生地扯断、拔离!
屏幕上原本稳定显示着微弱生命体征的监护仪波形窗口,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,跳动着刺眼的、毫无意义的绿色直线!同时,监控画面的一角,代表设备报警状态的红色指示灯疯狂地闪烁起来!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。
冰冷的寒气从气密门的方向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,缠绕在沈肆言的脚踝。助手拿着通讯器的手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,牙齿咯咯作响,惊恐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屏幕上那个坐起的身影上,仿佛看到了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。
沈肆言抱着骨灰盒的手臂,有极其短暂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。
他缓缓地、缓缓地抬起头。
金丝眼镜后的目光,如同两潭骤然被投入巨石的深水,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!那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、计划被彻底颠覆的狂怒、一丝极其隐蔽的、被猎物反戈一击的狼狈,以及一种更深的、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!
所有的冷静,所有的掌控,所有的算计,在这一刻,被屏幕上那个拔掉监护仪坐起来的身影,彻底地、无情地击得粉碎!
骨灰盒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手套传来,无比真实。而屏幕上那个“复活”的身影,更像是一记最恶毒、最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他那张完美无瑕、掌控一切的面具上!
他死死地盯着屏幕,盯着那只苍白的手,盯着那被扯断的导联线,盯着那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灯……
几秒钟的死寂,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终于,沈肆言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、极其僵硬地,向上扯动了一下。那不是一个笑容,而是一个扭曲的、充满了无尽冰冷和暴戾的弧度。
他猛地转过身!怀中的骨灰盒被他随手、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般,“哐当”一声重重地塞进了旁边助手僵硬的怀里!
巨大的力道让助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差点摔倒,骨灰盒冰冷的棱角硌得他胸口生疼。
沈肆言看也没看助手一眼,更没看一眼那个被随意丢弃的骨灰盒。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此刻如同燃烧着地狱的业火,死死地锁定了电梯的方向。
没有一丝犹豫,没有一句废话。
他迈开长腿,步伐快得如同黑色的闪电,带着一股席卷一切的、毁灭性的风暴气息,冲向电梯!
皮鞋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,发出急促而沉重的“嗒、嗒、嗒”声,如同死神的鼓点,在空旷死寂的地下三层走廊里疯狂地回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