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那泛黄的书页上,正好是安亲王家眷记录的那一页。他的指尖微微用力,纸张边缘泛起细微的褶皱。
“安亲王……”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,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意味,像是嘲讽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他抬起眼,目光沉沉地锁住我,“对他家的事,很感兴趣?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果然敏感多疑。
“只是偶然翻到,”我竭力保持镇定,“妾身并不知安亲王是何人。”
他盯着我,良久,忽然冷笑一声:“不知最好。”
他“啪”地一声合上了族谱,动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。厚重的书本发出一声闷响,在寂静的楼内格外刺耳。
“这些陈年旧事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他拉起我的手腕,力道不容拒绝,“跟朕回去。”
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我带离了藏书楼。一路上,他抿紧薄唇,一言不发,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,周身都散发着“生人勿近”的低气压。
回到寝殿,他屏退了所有宫人。
殿内只剩下我们两人,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他松开我,背对着我,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宫墙殿宇。良久,他才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:
“以后,不要去打听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。”
他的背影挺拔,却莫名透出一股孤寂。
“你只需要待在朕身边,哪里都不要去,什么都不要想。”
这句话,像是命令,又像是一种……无力的祈求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那个荒谬的猜测再次浮上心头。安亲王郡主……那个早逝的宗室女,会是他心头的白月光吗?所以他如此忌讳旁人提及?甚至连相似的容貌,都成了他强行掠夺的理由?
“陛下,”我忍不住开口,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,“妾身……长得像谁吗?”
窗前的背影猛地一僵。
他缓缓转过身,夕阳的金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,让他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,只有那双眼睛,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幽深。
“像谁?”他重复着这两个字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、却冰冷刺骨的弧度,“你觉得……你像谁?”
他一步步朝我走近,步伐缓慢,却带着千钧之力,每一步都踩在我紧绷的心弦上。
“或者说,”他在我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,目光如同实质,一寸寸地刮过我的脸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,“你希望自己像谁?”
他的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精准地刺中了我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和屈辱。
我希望自己像谁?我谁也不想像!我只想做我自己!
可在这个时代,在这个暴君面前,“我自己”根本无足轻重。
我咬紧下唇,倔强地迎视着他的目光,不肯退缩,也不肯回答。
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,又或许,是触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。他眼底翻涌起熟悉的狂躁,猛地伸手,再次扼住了我的下巴,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,疼得我瞬间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。
“给朕听清楚了,沈知意。”他的脸凑近,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,呼吸灼热,带着一种毁灭般的气息,“你就是你!你不像任何人!也休想成为任何人!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凶狠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