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,我借口汤药太苦,想换些蜜饯,指名让钱嬷嬷去御膳房取。另一个嬷嬷虽有疑虑,但见我只是要些零嘴,也不好阻拦。
钱嬷嬷领命而去,脚步匆匆。
我估算着时间,在她差不多该回来的时候,假装不慎打翻了床头小几上的茶杯。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,浸湿了我的袖口和一小片床褥。
“呀!”我低呼一声,看向殿内仅剩的那个老嬷嬷,“嬷嬷,快去取块干净布巾来,再让她们送套干净的寝衣。”
老嬷嬷皱了皱眉,似乎有些不情愿离开,但见我衣袖湿透,黏在身上不甚雅观,只好道:“夫人稍候,老奴这就去。”
她转身出了殿门,脚步声渐远。
我立刻起身,快步走到殿门旁,隐藏在厚重的帷幔之后。
不过片刻,钱嬷嬷端着一个小巧的食盒回来了。她见殿内无人,微微一愣,正要开口呼唤,我适时地从帷幔后走了出来。
“钱嬷嬷。”我声音平静。
她吓了一跳,手里的食盒差点脱手,看清是我,连忙跪下:“夫人,您要的蜜饯……”
“蜜饯不急,”我打断她,目光沉静地看着她,“我只问你几句话,你如实答我,今日之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”
钱嬷嬷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不敢抬头。
“外面……究竟发生了何事?”我压低声音,“陛下他……为何许久不来?”
钱嬷嬷浑身一颤,头垂得更低: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……”
“是真不知,还是不敢说?”我向前一步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,“嬷嬷,你是个聪明人。应该知道,在这深宫之中,有时候知道得多,未必是坏事。至少……能让你活得明白些。”
我顿了顿,意有所指地补充道:“就像那香囊,若无人点破,它便只是个香囊。”
钱嬷嬷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,她抬起头,飞快地瞥了我一眼,眼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。
我耐心地等待着。空气凝滞,只有我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终于,她像是下定了决心,用极低极快,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说道:“前朝……听说……打了败仗……丢了两座城池……朝堂上……有人……有人逼陛下……问责主帅……甚至……甚至……”
她吞了口唾沫,脸上血色尽失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甚至有人……拿陛下强掳……强纳臣妻之事……攻讦陛下……德行有亏……才致天罚……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果然!战事不利,朝局动荡!而我和赵清珩,竟然成了政敌攻击萧执的借口!
“陛下……陛下震怒……昨日在朝堂上……当场……当场杖毙了两个言辞激烈的御史……”钱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现在宫里宫外……都传遍了……说陛下……说陛下……”
她不敢再说下去。
但我知道那未尽之语是什么。暴君,昏君,色令智昏……
萧执现在,恐怕正处在登基以来,最为孤立和危险的境地。
所以他才无暇顾及我?所以他才变得如此沉默和……反常?
“那……赵清珩呢?”我忍不住追问,“他离京后,可有消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