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知微发起了高烧,额头滚烫,嘴唇干裂,开始无意识地呓语。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“未未……快跑……”
“对不起……是我……连累了你……”
她的呓语断断续续,像一把把钝刀子,割着我的心。
我脱下自己还算完整的外套,盖在她身上,然后紧紧地抱住她,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身体。
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微微颤抖着,脆弱得如同一个婴儿。
这一刻,那些刻骨的恨意,仿佛被这冰冷的夜晚,被她滚烫的体温,被她无意识的忏悔,一点点地融化、瓦解。
我恨她吗?
是的,我依然恨。恨她毁了我的健康,我的理想,我的人生。
可是,比起恨,我更害怕失去她。
在这个世界上,我早已没有了亲人。那些曾经的朋友,在得知我瘫痪后,也渐渐疏远。只有她,这个我恨之入骨的女人,无论出于何种目的,一直守在我身边。
在这座沦陷的,充满了死亡和暴行的城市里,我们只有彼此了。
如果她死了,我活着,还有什么意义?我的恨,又将依附于谁?
原来,恨与爱,从来都是一体两面。极致的恨,往往源于未曾熄灭的爱,或者,本身就是爱的另一种极端形态。
我们之间的感情,早已在长久的相互折磨中,扭曲变形,变成了一种比爱更浓烈,比恨更持久的,深入骨髓的羁绊。
“徐知微,你不准死。”我贴着她的耳朵,低声说道,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你欠我的,还没有还清。在你没有还清之前,我不准你死!”
她似乎听到了我的话,呓语声渐渐低了下去,身体也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。
后半夜,我几乎不敢合眼。我听着她的呼吸,感受着她的体温,时不时用浸湿的布条擦拭她干裂的嘴唇。
外面的世界依旧危机四伏,但这方小小的,充满了血腥味的角落,却成了我们相依为命的孤岛。
在天快亮的时候,徐知微的高烧似乎退下去一些,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许。
我稍稍松了口气,疲惫和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,我抱着她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