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疑团和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我。
可看着她此刻痛苦虚弱的样子,所有的质问和怒火都堵在了喉咙口,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现在追究这些,还有什么意义?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,真相或许早已不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们还活着,我们还在一起,以一种连我们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方式。
我守了她一天一夜,直到她的高烧终于退去。
当她虚弱地睁开眼,看到我趴在床边熟睡(我实在太累了)时,她的手,轻轻覆上了我放在床边的手。
那轻柔的触碰,让我瞬间惊醒。
四目相对。
她的眼神依旧疲惫,但清澈了许多,里面涌动着我看不懂的,深沉而汹涌的情绪。
“未未,”她开口,声音微弱却清晰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告诉你,那场意外,我并非全然无辜,但也并非你想象的那样……你还会……让我留在你身边吗?”
我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(二十)
窗外的重庆,笼罩在清晨的浓雾里,远处的山峦和江水都模糊不清,如同我们之间从未明朗过的过去,和更加扑朔迷离的未来。
徐知微的问题,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,在我心中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。
我看着她苍白而坦诚的脸,看着她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等待。
恨意依旧在心底盘踞,但它早已不再是纯粹的黑。它被南京的血与火淬炼过,被颠沛流离的相依为命浸染过,被刚才她病中那句含糊的“我知道”冲击过。
我是否还恨她?是的。
但我是否还能承受失去她?不。
在这个世界上,我们早已是彼此唯一的同类,是缠绕在一起共同沉沦的荆棘鸟,离开了对方给予的刺痛,或许连歌唱的力气都会失去。
我沉默了许久,久到窗外的雾气似乎都开始慢慢散去。
然后,我缓缓地,反手握住了她放在我手背上的,微凉的手指。
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
而是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,问出了那个自从南京那个吻之后,就一直盘旋在我心底的疑问:
“徐知微,在南京……你吻我,是因为绝望,是因为怕我发出声音,还是因为……别的什么?”
比如,那被恨意掩盖了太久的,连你自己都不敢承认的,爱?
徐知微的瞳孔微微收缩,握着我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。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,只是化作一个极其复杂,带着无尽苦涩与挣扎的眼神。
她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