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实习生,叫李锐的小子,青涩得像个没长开的高中生,脸上还带着几颗青春痘。
我见过他,在公司楼下咖啡厅,吴梦“偶遇”了他,还热情地向我介绍,说是新来的实习生,很有潜力。
当时就觉得这小子看吴梦的眼神有点不对劲,黏糊糊的。
吴梦怎么解释的?
她轻描淡写地摆摆手:“哎呀,老公你太敏感啦!
他就是觉得我像他姐姐,有点依赖感而已。
再说了,”她凑近我,带着一丝撒娇和调侃,
“你不觉得他某个角度,有点像年轻时的陆沉学长吗?
嗯…鼻子?还是眼睛?记不清了,就那么一点点神似吧,青春的影子嘛。”
青春的遗憾?青春的影子?哈!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!
那个叫李锐的实习生,他那张脸,
跟我在校友录上看到的、吴梦珍藏夹层里那张泛黄合影上的陆沉,不能说一模一样,简直毫无关系!
陆沉是那种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迫人气势的英俊,轮廓深邃,眼神沉静锐利,像精心打磨过的寒铁。
李锐呢?顶多算个清秀点的路人甲,气质更是天差地别。
吴梦,我的妻子,就是用这种拙劣到令人发指的“像”作为理由,心安理得地爬上了这个小崽子的床?
屈辱感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我的心口,滋滋作响,冒起一股焦糊的烟。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揉捏着,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尖锐的痛楚,几乎让我窒息。
愤怒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咆哮,灼烧着我的理智,叫嚣着立刻踹开这扇该死的门,把里面那对狗男女撕成碎片!
踹开它!冲进去!让这对贱人付出代价!
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诱惑,在我脑海里疯狂滋长。肌肉绷紧,蓄满了毁灭的力量。只需要一脚,只需要一秒钟的失控……
“咔哒。”
就在我全身肌肉绷紧到极限,毁灭的冲动即将冲破堤坝的瞬间,门内传来一声清晰的、金属搭扣合上的轻响。是皮带?还是……包?
这声细微的脆响,像一根冰冷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我脑中那团熊熊燃烧、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。
冲进去,然后呢?拳打脚踢?怒骂咆哮?像所有被背叛的丈夫一样,上演一出歇斯底里、颜面尽失的捉奸闹剧?让酒店保安把我架出去,让吴梦和那个小崽子在慌乱之后,抱在一起嘲笑我的无能狂怒?让“周航被实习生戴了绿帽还像个疯子一样在酒店大闹”成为整个朋友圈,甚至整个公司圈子的笑柄?
不。
这太便宜他们了。太蠢了。
一股冰冷的、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猛地灌入我的肺叶,强行压下了喉咙口的腥甜和胃里的翻腾。那几乎要爆炸的愤怒并没有消失,而是被强行压缩、冷却,沉入了心底最幽暗寒冷的冰窖,凝结成一块坚硬无比、棱角锋利的黑冰。它不再灼热滚烫,却散发着更加危险、更加致命的寒意。
我的手,终于从那个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移开了。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紧握和冰冷,麻木得几乎没有知觉。我缓缓地、无声地后退了一步,仿佛生怕惊扰了门内那对沉浸在肮脏欢愉里的男女。走廊尽头昏黄的壁灯光线,在地毯上拖出我一道扭曲而孤长的影子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、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的房门,嘴角扯动了一下,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、僵硬的弧度。
等着。
你们,都给我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