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固了。
周围的人都惊呆了。刘大芳捂住了嘴,张老板和猪贩子王老板面面相觑,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。
李进没有哭,没有闹,甚至没有去看地上的眼镜。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灵魂的泥塑木雕。
几秒钟后,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转回了头。他的目光,越过了暴怒的刘老栓,越过了惊慌的刘大芳,越过了尴尬的猪贩子,空洞地望向远处的天空。
那里,天很蓝,云很白,和他此刻内心的荒芜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他的眼神里,所有的愤怒、痛苦、屈辱,都在那一耳光下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死寂般的、万念俱灰的平静。
他什么也没说,默默地弯下腰,捡起那副摔碎的眼镜,小心地擦掉上面的泥土,然后,看也没看在场的任何人,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地,朝着那个猪圈旁的窝棚走去。
他的背影,佝偻着,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。
刘大芳看着丈夫的背影,心里莫名地一抽,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。她想叫住他,但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。
刘老栓余怒未消,对着李进的背影啐了一口:“没出息的东西!别管他!我们看猪!”
窝棚的木门,在李进身后,轻轻地关上了。
也将他与这个喧嚣、残酷、让他“格格不入”的世界,暂时隔绝开来。
门外,是岳父与猪贩子讨价还价的声音,是猪被驱赶时发出的凄厉叫声,是妻子小声的辩解和埋怨……
门内,是一片死寂。
只有那本藏在饲料袋后面的深蓝色笔记本,无声地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,以及即将发生的一切。
李进坐在木板床上,手里握着钢笔。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。
他写下:
“公元二零xx年,秋,十月初九。”
“刘老栓掴我面,眼镜碎于泥泞。尊严扫地,犹如猪狗。”
“底线已破,心光已灭。”
“天黑,请闭眼。”
写到最后四个字时,他的笔迹异常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流畅。
他合上笔记本,仔细地藏好。然后,从床底下摸出那捆崭新的、原本打算用来加固猪栏的粗麻绳。
他抬起头,透过窝棚的缝隙,看着外面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。
天,真的要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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