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接。
它响了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然后归于沉寂。
几分钟后,一条短信弹了出来:
【门外有车,司机会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。保重。】
言简意赅,是他一贯的风格,却透着一股筋疲力尽的苍白。
我走到窗边,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。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已经静悄悄地停在别墅门外,像一只蛰伏的野兽。
他履行了他的承诺。在我身份暴露,舆论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时刻,他给了我离开的自由。
这算什么?最后的仁慈?还是因为他自身难保,无暇再顾及我这个“麻烦”?
我没有立刻动身。
周薇的指控像瘟疫一样在网络上蔓延开来。“心机妹妹替身复仇”、“陆氏总裁为爱(?)弃江山”、“现实版狗血虐恋”……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配上发布会混乱的视频截图,迅速占据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。
我的名字,许念,和我哥哥许朗的名字紧紧捆绑在一起,被放在公众的放大镜和口水中反复炙烤。有人同情我们兄妹,痛斥陆珩和赵宇;有人骂我居心叵测,手段下作;更多的人,则是抱着猎奇的心态,消费着我们的悲剧。
我的手机(之前被陆珩保管的那部)被还了回来,刚一开机,无数个未接来电和短信、微信提示音就几乎让手机卡死。有陌生号码的咒骂,有不知名媒体的采访请求,有关心我的朋友的焦急询问,还有……父母打来的几十个未接来电。
我的心狠狠一揪。
我最害怕面对的时刻,还是来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颤抖着手指,先给那位私家侦探发了条信息,告知我暂时安全,并让他暂停原定的资料公开计划——陆珩在发布会上的自爆,已经某种程度上实现了我的部分目的,现在需要观望后续,尤其是警方的调查进展。
然后,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。
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。
“念念?!是你吗念念?!”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,背景里还有爸爸沉重的喘息声。
“妈……是我。”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电视上……电视上说的是真的吗?你哥哥他……他真的是被人害死的?你……你为了你哥,去接近那个姓陆的……”妈妈的声音破碎不堪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。
“妈,对不起……”除了道歉,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我的计划,我的复仇,从未想过要将年迈的父母拖入这舆论的漩涡中心。让他们以这种方式知晓哥哥死亡的真相,太过残忍。
“傻孩子……你这傻孩子啊!”妈妈哭出了声,“你怎么能这么傻!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,你让爸妈怎么活啊!”
爸爸接过了电话,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却带着一种异样的镇定:“念念,你现在在哪里?安全吗?”
“我……我安全。”我哽咽着,“我很快回家。”
“好,回家就好。”爸爸沉默了几秒,沉重地叹了口气,“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。有什么话,回来再说。无论发生了什么,家永远是你的家。”
父母的宽容和理解,像一道暖流,瞬间冲垮了我伪装的坚强。我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,眼泪却汹涌而出。
挂断电话,我擦干眼泪,开始简单收拾东西。我的行李很少,几乎都是住进这里后,陆珩让人置办的,那些带着周薇影子的衣物和用品。我一件也没拿,只带走了我自己原来的几件简单衣服,和那个存储着证据的u盘。
我最后环顾了一下这个承载了我无数伪装、挣扎和痛苦的牢笼,然后毫不犹豫地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冷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,让我打了个寒颤。司机恭敬地为我拉开车门,我俯身坐了进去。
“许小姐,去哪里?”
“回家。”我报出父母家的地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