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老太医浑身剧震,像是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诅咒,拼命地磕起头来,额头撞击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,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。
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老臣……老臣什么都不知道!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他嘶声哭喊着,声音凄厉。
“不知道?”萧执低低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在牢房里回荡,比哭更难听。他猛地俯身,一把揪住老太医破烂的衣领,将他整个人几乎提离地面,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,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,“那你告诉朕!她腕上的那道伤口是怎么回事?!那碗掺了断肠草的安神汤,又是谁端给她的?!”
断肠草!安神汤!
我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阿宁……不是病死的?是……自戕?还是……他杀?!
老太医被他掐得几乎窒息,脸色由惨白变为青紫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眼中充满了濒死的绝望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,眼神涣散,仿佛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时刻,“是郡主……郡主她自己……划的……汤……汤药是老臣奉命……可老臣不知道……不知道里面有毒啊陛下!”
郡主?他称呼阿宁为郡主?不是公主?
信息太过混乱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奉命?”萧执手上的力道骤然收紧,眼底的血色几乎要溢出来,“奉谁的命?!说!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老太医的目光惊恐地游移,最终,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瘫软下去,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声音,吐出了一个让我魂飞魄散的名字——
“是……安亲王……是安亲王侧妃……让老臣……将汤药……送去的……”
安亲王侧妃?!
那个……安瑶郡主的母亲?!
我的呼吸骤然停止。安瑶郡主……阿宁……她们之间……
萧执像是被这个答案彻底击垮,他猛地松开了手,老太医如同破布娃娃般摔落在肮脏的地面上,蜷缩着,只剩下微弱的抽搐。
萧执踉跄着后退两步,背靠着冰冷的石墙,缓缓滑坐在地。他低着头,墨发垂落,遮住了他的表情,只有那剧烈起伏的、压抑着巨大痛苦的肩膀,暴露了他此刻的状态。
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外面哗然的雨声,和地面上老太医微弱的呻吟,证明着时间仍在流逝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,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
安亲王侧妃……毒杀了阿宁?
为什么?
因为阿宁的存在,威胁到了她的女儿安瑶郡主?还是因为……别的皇室倾轧?
而萧执……他这些年,一直以为是自己没能保护好妹妹,将所有的罪责和愧疚都背负在自己身上,以至于心性大变,成了如今这般模样?
可他为何要带我来看这个?是为了向我展示他的痛苦,他的无辜?还是为了告诉我,我所承受的一切,源头并非是他,而是这皇室之中更深的黑暗?
不知过了多久,萧执才缓缓抬起头。脸上已无泪痕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和一种令人心悸的、万念俱灰的疲惫。
他看向我,目光空洞,仿佛透过我,在看那场早已尘埃落定的悲剧。
“现在……你知道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害死阿宁的……不是朕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抹极致惨淡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