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吗?
自然是恨的。恨他的强取豪夺,恨他的偏执疯魔,恨他将我卷入这无妄之灾。
可在这浓烈的恨意之下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别的情绪。是看到他醉后脆弱时的错愕?是听闻阿宁死因时那一瞬间的……心悸?还是在他掐住我脖子,却在我眼中看到那个绝望少年影子时的……一丝荒谬的怜悯?
不,不能怜悯。对疯子的怜悯,就是对自己的残忍。
我用力摇头,试图将这些混乱的思绪甩出去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阵极其细微的、几不可闻的啜泣声,毫无征兆地,钻入了我的耳中。
我猛地抬起头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黑暗,死寂。
是错觉吗?还是这囚室里……有别的什么东西?
我屏住呼吸,凝神细听。
那声音又出现了。断断续续,压抑着,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,又仿佛……近在咫尺。像是一个孩子,在极力压抑着巨大的悲伤和恐惧,发出的、细弱蚊蚋的呜咽。
不是从门外传来,也不是从墙壁的另一侧。
那声音……似乎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!
怎么回事?
我捂住耳朵,那啜泣声依旧清晰,甚至……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。
是谁?
是谁在哭?
我试图分辨那声音的来源,意识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缓缓下沉,沉入一片冰冷的、黑暗的水域……
……好冷……
……皇兄……阿宁好怕……
……那些药……好苦……阿宁不想喝……
……腕上……好痛……
……皇兄……你为什么……不来看阿宁……
……阿宁要走了……皇兄……别忘了我……
破碎的、带着童稚气的哽咽和呓语,如同破碎的琉璃碎片,狠狠地扎进我的意识深处!每一个字,都裹挟着巨大的恐惧、委屈和绝望!
是阿宁!
是那个死在多年前的公主,临死前的记忆碎片?!
为什么我会听到?!是因为生死蛊吗?!因为我和萧执感官相连,所以连他记忆中这最深刻、最痛苦的片段,也能被我感知到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