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辈子,从苏灵儿回府的那一天起,她的世界就天翻地覆。父母的怜惜与补偿,下人们的窃窃私语,昔日围着她转的姐妹们的疏远……以及苏灵儿那日益刻骨的怨恨。
她试图弥补,试图讨好,可占了她人十六年人生的原罪,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。苏灵儿恨她入骨,认为是她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。
于是,陷害,栽赃,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。最后那场精心设计的“落水”,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在她沉入湖底的前一刻,她清楚地看到苏灵儿站在岸边,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上,带着近乎扭曲的畅快和解脱。
“苏云锦,你偷了我的人生,就该用命来还!”
原来,重活一世,竟是真的。
她回来了,回到了苏灵儿刚被认回侯府半年,矛盾初显,但还未彻底撕破脸的时候。
“大小姐,您醒了?”帐外传来贴身丫鬟春桃小心翼翼的声音,“可是梦魇了?”
苏云锦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,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:“无事,什么时辰了?”
“回大小姐,刚过卯时。”春桃撩开帐幔,轻声回道,“二小姐……灵儿小姐已经在外面等着给您请安了。”
苏云锦动作一顿。
灵儿……请安?
是了,上辈子这个时候,苏灵儿刚回府不久,为了显示侯府规矩,也为了“教导”她适应侯门生活,母亲特意让她每日晨昏定省时,也跟着自己一起,名为请安,实则是让苏灵儿学着规矩。
可每次请安,对两人而言都是一场无声的煎熬。她坐着,苏灵儿站着,她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,如同实质般的、混合着嫉妒、不甘和怨恨的目光。
“请她进来吧。”苏云锦坐起身,靠在引枕上,声音平静无波。
春桃应声而去,很快,帘子再次被挑起。
苏灵儿走了进来。
依旧是那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襦裙,与苏云锦身边丫鬟的穿着相比都略显寒酸。侯府不是没给她做新衣,可她似乎固执地保持着某种来自过去的印记,或者说,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抗议着。
她低着头,看不清神情,但那双垂在身侧、紧紧攥住裙摆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。
苏云锦静静地看着她。
就是眼前这个人,上辈子用尽手段,将她从云端拽入泥沼,最终要了她的命。
恨吗?
自然是恨的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,和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。
为了这所谓的侯门富贵,赔上自己的一生,甚至性命,值得吗?
这朱门绣户,锦衣玉食,看似风光无限,内里却早已爬满了虱子。后宅妇人的勾心斗角,姐妹之间的倾轧算计,婚姻沦为家族利益的筹码……上辈子她困在其中,挣脱不得,最终成了牺牲品。
这一世,她不想再斗了。
这偷来的十六年,她过得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如今真相大白,她也该物归原主。
这泼天的富贵,这吃人的侯门,她苏云锦,不要了!
“姐姐昨夜睡得可好?”苏灵儿抬起头,声音轻柔,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,但那双眼睛里,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来不及完全掩饰的冰冷和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