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门外,传来他沙哑到极致的、带着雨水湿气的声音,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门板,敲在她的心上,“知桃……开门……求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黎知桃从未听过的、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。
她没有动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没有任何资格要求你什么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了,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,“我知道你恨我……怨我……不想再见到我……”
“但是……求求你……至少……至少让我知道你和孩子……是安全的……”
他终于提到了“孩子”!
这两个字,像最后一道防线,被彻底击溃。
黎知桃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睛,泪水再次无声滑落。
他果然知道了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所以那些匿名的关怀,那些无声的守护,那些刻意的退让……都是为了这个孩子吗?
“我发誓……我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决定……”门外的声音继续着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,“如果你不想留下他……我……我尊重你的选择……我会处理好一切,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如果你愿意……愿意给他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……”
他停顿了许久,久到黎知桃以为他已经离开,才听到他用一种近乎虚无的、带着巨大希冀和恐惧的声音,缓缓说道:
“可不可以……也给我一个机会……一个用余生……来弥补……来照顾你们的机会?”
“我不求你原谅……我只求……一个能远远看着你们……守护你们的……资格……”
雨声哗啦,敲打着窗户,也敲打在黎知桃的心上。
门外,是他卑微到极致的乞求和等待。
门内,是她天人交战的痛苦和挣扎。
那一瞬间,黎知桃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。十五岁初见他时的惊鸿一瞥,婚后三年的冰冷孤寂,他笨拙学做饭的样子,他偷偷送来的羊毛毡小兔子,他在评审会上专业而冷静的眼神,以及……刚才在猫眼里看到的,那个被雨水淋透、脆弱不堪的男人……
恨,依旧存在,像一根深扎在心头的刺。
但除了恨,似乎还有一些别的,更加复杂难言的东西,在悄然滋生。
也许是因为腹中那个悄然成长的小生命,软化了她坚硬的盔甲。
也许是因为他此刻毫无保留的脆弱和卑微,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。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当她听到他说“尊重你的选择”时,当她听到他用那样绝望的语气乞求一个“远远守护的资格”时,她心中那座用恨意筑起的高墙,轰然倒塌了一角。
她缓缓地,伸出手,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