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她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。护目镜后的瞳孔,瞬间收缩如针尖!
在那片狼藉、黏连的胸腔深处,靠近脊柱左侧、几根断裂肋骨的夹缝之间,似乎卡着什么东西。那东西很小,被暗红色的凝血块和破碎的组织包裹着,只露出一点极其微小的、不规则的边缘。在惨白灯光和污血腐败组织的映衬下,那一点边缘,隐约透出一种…金属特有的、黯淡的锈色?
唐河清的心跳,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。一种极其荒谬的、冰凉的预感,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她的脊背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腔里那瞬间翻涌的惊涛骇浪,用镊子和探针,极其小心地拨开周围黏连的血肉和组织。
一点,一点。
那东西的轮廓逐渐清晰。
那是一个扁平的、边缘不规则的、被污血和脓液浸透的金属圆片。它被深深地嵌在两根断裂肋骨的缝隙里,被时间、血液和炎症侵蚀得面目全非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、暗红色的锈迹和黑色的腐败物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但唐河清的手,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。镊子尖端触碰金属的冰冷触感,隔着橡胶手套清晰地传来,却像一道高压电流,瞬间击穿了七年时光筑起的所有堤坝!
她屏住呼吸,用生理盐水小心地冲洗掉那金属片表面的血污和脓液。
锈迹斑斑的表面,在冲洗下,极其艰难地、一点点地,显露出被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图案——
那是一个被包裹在麦穗之中的…模糊的齿轮轮廓!
轰——!
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唐河清的颅腔内炸开!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!解剖室惨白的灯光、不锈钢冰冷的反光、助手小陈模糊的身影、甚至眼前这具狰狞的尸体……一切都扭曲、旋转、崩塌!
只剩下那枚卡在腐烂肋骨之间、锈迹斑斑的十元硬币!那个麦穗齿轮的图案,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她灵魂最深处!
十六岁雨夜,冰冷吧台上那清脆的撞击声。
油腻铁皮饼干盒里,那枚混在零钱中的硬币。
桂花树下,他掂量着扳手时,口袋里隐约的金属摩擦声。
家长会后,他丢在地上那把拴着褪色红绳的黄铜钥匙……
无数破碎的画面、声音、气味,如同海啸般疯狂地奔涌、冲撞!那个被她刻意遗忘、尘封在记忆最黑暗角落的身影——穿着黑色背心、手臂盘着墨龙、眼神冰冷不耐的男人——无比清晰地、带着毁灭性的力量,冲破所有封锁,轰然站立在她面前!
是他!
只能是……他!
周海晏!
“唐…唐法医?”小陈惊恐的声音像从遥远的水底传来,带着变调的颤抖。她看到唐法医握着镊子的手抖得厉害,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,僵立在解剖台前,护目镜后的眼神是一片死寂的、骇人的空白!那眼神,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具尸体都要可怕!
就在这时——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!!!”
凄厉刺耳的警报声,毫无预兆地、如同垂死野兽的哀嚎,骤然撕裂了法医中心死寂的空气!红光疯狂地旋转闪烁,将整个解剖室映照得如同血腥地狱!
“怎么回事?!”小陈吓得差点跳起来,脸色煞白。
唐河清猛地从那种灭顶的空白中惊醒!那警报声像冰锥刺入耳膜!她几乎是凭着本能,一把扔下手中的镊子,那枚沾血的硬币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不锈钢托盘里。她像离弦的箭,疯了一般冲出解剖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