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那次。
他们所在的分队发现了一处有生命迹象的废墟。经过艰难探测,确定下面压着两个人,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。但废墟结构极其不稳定,一次只能尝试救一个。必须先加固,才能救第二个。
当时负责现场决策的,是周震和他的上级,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军官。
探测显示,成年人的生命体征更微弱,可能受伤更重。孩子的信号相对强一些。
老军官评估后,沉痛地决定:“先救孩子!快!抓紧时间加固,再救另一个!”
方案本没有错。在灾难救援中,常常需要面对残酷的抉择。
然而,就在救援队刚刚成功救出孩子,正准备全力加固通道,救援另一个时,一场强烈的余震袭来。
地动山摇。
刚刚打通的通道瞬间彻底塌陷。
等一切平息,再挖掘,下面的成年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。
那个被放弃等待的成年人,是方宁同校的学长,也是一名志愿者。他本来有机会活下来的。如果先救他,或许两个都能活。或者如果没有那场余震……
方宁目睹了全过程。她看着周震,看着他参与了那个决策,看着他在余震后发疯一样徒手挖掘,看着他最终抱出学长毫无生气的身体。
学长临终前,曾用尽最后力气通过缝隙传出一句话,被通讯器模糊捕捉到:“……告诉小宁……别难过……”
周震满脸灰土和泪水,看向她,眼神破碎,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痛苦。
可在那巨大的震惊和悲痛冲击下,方宁只感觉到背叛。她无法理解,无法接受。为什么先放弃的是她的学长?为什么是他?为什么周震没有坚持?他们明明可以更快一点的!
“为什么?!”她当时疯了一样冲上去捶打他,“你答应我会救他的!你答应我的!为什么先放弃他?!”
周震任由她打着,一动不动,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,只会重复着:“对不起……方宁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对不起有什么用?!他死了!因为你!因为你们的选择!”她的声音尖利而绝望,“周震,我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你!”
从那以后,她拒绝再见他,不听任何解释。救灾结束,她带着深深的创伤和恨意离开,换了城市,断了所有联系。
十年间,她努力学医,成为优秀的外科医生,或许潜意识里,是想弥补当年的无力感,想拥有更多拯救生命的能力和权力,不再被动地接受残酷的抉择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。
直到再见周震,所有伤疤被血淋淋地撕开,她才发现,那根刺,一直深埋在心底,从未拔出。
……
而另一边,周震站在寒风中,望着医疗帐篷的方向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肺部的灼痛感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。
十年了,那场噩梦从未远离。
他记得老军官下达命令时的沉重与无奈,记得自己那一刻的犹豫和最终服从,记得救出孩子时的短暂喜悦,记得余震来时的天崩地裂,记得挖出那位年轻志愿者遗体时的冰冷触感,更记得方宁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如何瞬间碎裂,转化为无尽的恨意。
他不是没有试图解释。当时的情况,先救孩子是经过快速评估后成功率最高的方案,谁也无法预料那场致命的余震。上级的命令,他必须服从。他甚至想过,如果当时自己坚持先救大人,会不会结果不同?
可一切都晚了。
“队长,还不休息?”副手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