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晚舟用棉签蘸取少量溶剂,极其小心地、一点点清理掉覆盖在上面的颜料。
那行字渐渐清晰——
【我推开了唯一的光。】
顾晚舟的手指僵在半空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。
我推开了唯一的光?
谁推开了光?
他吗?
他推开了……她?
所以,当年那场冷酷的分手,是他主动的选择?可他为什么选择推开?又为什么在推开后,变成如今这个样子?
巨大的疑问和揪心的痛楚再次将她淹没。
她发现,她所以为的真相,可能只是真相最浅表、最被扭曲的一层。
下一次咨询时,顾晚舟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。
画室里,谢清砚破天荒地没有在画画,而是蜷在窗边的沙发上,看着窗外发呆。秋末的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,有一种易碎的透明感。
顾晚舟没有打扰他,习惯性地开始整理角落里的画作碎片。
她拿起一片颜色格外沉郁的碎片,下意识地低声喃喃,像是在问自己,又像是在问这片碎片:
“为什么……总是背影呢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几乎只是气音。
本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。
然而,几秒钟后,那个蜷在沙发上的身影,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然后,那个沙哑的、很久没有说过长句子的声音,轻轻地、茫然地、带着巨大的困惑,飘了过来:
“……因为……不敢看脸。”
顾晚舟整理碎片的手指猛地顿住,心脏骤然缩紧。
她屏住呼吸,不敢发出任何声音,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沟通。
谢清砚依旧看着窗外,仿佛不是在和她说话,而是在和窗外的光影,或者和自己脑海里的某个幻影对话。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痛苦:
“看了脸……会疼……”
“这里……很疼……”他抬起手,无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心口位置,眉头紧紧皱起,像是承受着某种剧烈的生理性疼痛。
“脸……会说话……会说‘恨我’……”
“背影……是安静的……安全的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背影……也越来越远……抓不住……”
他的话语混乱,逻辑不清,却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,精准地捅进顾晚舟的心脏,然后狠狠翻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