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被完全掌控、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,比当众被质疑更让她恐惧和愤怒。
他到底想干什么?展示他的无所不能?欣赏她的狼狈不堪?
乌妤猛地转身,冲回会议室,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:“检测重点调整!优先排查西侧三到五轴区域的所有焊缝和热影响区!尤其是使用高频超声,注意晶粒粗大和微裂纹!”
团队成员虽然疑惑,但看到她铁青的脸色,没人敢多问,立刻执行。
那一夜,无人入眠。
乌妤守在检测现场,穿着反光背心,戴着安全帽,看着技术人员操作着复杂的仪器。冰冷的金属探头顶在锈迹斑斑的钢梁上,屏幕上跳跃着扭曲的波形和数据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、铁锈和紧张的味道。
每一组异常数据的出现,都像是对她专业能力的无声嘲讽,也像是在印证宗崎那句冷酷的“指教”。
天快亮时,初步报告出来了。结果触目惊心。宗崎说的,分毫不差。那片区域的钢结构存在严重的隐患,他们的原方案确实存在致命缺陷。
乌妤拿着那份薄薄的、却重逾千斤的报告,站在空旷的厂房里,晨曦透过破损的窗棂照进来,勾勒出她疲惫而单薄的身影。
她输了。在重逢的第一场战役里,一败涂地。
而且,是被他以一种完全碾压的方式,击败得如此彻底。
第十一章:狩猎者的游戏
项目陷入僵局。
乌妤团队不得不全盘推翻之前的方案,重新进行结构设计和成本核算。工期压力、甲方的质疑、合作方(尤其是宗崎那边)无形的压力,像几座大山,压得整个团队喘不过气。
而宗崎,自那次会议和深夜电话后,再也没有直接联系过乌妤。他像个真正的、高高在上的合作方负责人,只通过助理和邮件往来,语气客气而疏离。但他的影响力无处不在。他提供的那些关键历史数据,像一把标尺,时刻衡量着乌妤团队新方案的可行性。每一次方案提交,他那边总能提出一针见血、让人无法反驳的专业意见,逼得他们一次次修改,一次次优化。
这感觉,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猫鼠游戏。他是那个慵懒而危险的猫,而她,是那只被他用爪子拨弄、疲于奔命的老鼠。
乌妤几乎住在了公司。咖啡杯里永远留着黑色的残渣,眼底的乌青用再厚的粉底也遮掩不住。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,也更加尖锐。对工作的要求近乎严苛,对团队成员的失误零容忍。
只有在一个人的深夜,当她累得几乎虚脱,靠在办公室冰冷的玻璃幕墙上,看着楼下如同玩具模型般的车流时,才会允许自己流露出片刻的脆弱。
她想起少年时的宗崎,那个会用舌钉吻她、会为她打架、会递给她沾着血污的水果糖的宗崎。那个宗崎,虽然危险,虽然笨拙,但他的情感是炽热的、可见的。
而现在的宗崎,像一座被冰雪覆盖的火山,表面平静无波,内里却蕴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。他不再直接表达愤怒或占有,而是用这种更成熟、更残酷的方式,让她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,让她在他的领域里,仰其鼻息,挣扎求存。
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。
这天傍晚,乌妤终于将修改了无数遍的新方案邮件发送给合作方,几乎是同时,收到了宗崎助理的回复,只有简短的几个字:“宗总邀您共进晚餐,地点:云顶餐厅,七点半。”
不是请求,是通知。
乌妤看着那行字,心脏猛地一缩。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是庆功?还是……审判?
她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七点二十五分,乌妤站在本市最负盛名的云顶餐厅门口。餐厅位于摩天大楼的顶层,四面落地玻璃,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。流光溢彩,繁华如梦。
她穿着为了见客户才准备的、唯一一套能撑场面的米白色职业套装,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,脸上化了精致的妆,试图掩盖连日的疲惫。但站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入口,她依然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异世界的闯入者,格格不入。
侍者引领她走向靠窗的位置。宗崎已经在那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