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?你只知道我拿了钱!”我看着他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那你知不知道,我当时为什么要拿那笔钱?!”
江野愣住了,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提起这个。
江振宏的目光也锐利地投向我。
“因为你伟大的父亲,那位林管家,是在我父亲躺在icu里,等着救命钱做手术的时候,拿着支票和协议来找我的!”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,但我倔强地仰着头,不让它们掉下来,“八十万!江野,当时我需要八十万救我爸爸的命!我家凑遍了所有亲戚,加上我自己的积蓄,还差一大半!医院每天都在下催款单!我妈妈在我面前哭得几乎晕过去!”
我指着站在一旁、眼观鼻鼻观心的林管家,声音带着泣血的控诉:“是他!在你家老爷子的授意下,拿着钱,在我最绝望、最走投无路的时候,告诉我,签了字,拿了钱,我爸爸就能活!你说,我该怎么选?!是拿着钱救我爸的命,还是为了你那所谓的爱情,眼睁睁看着我爸去死?!”
整个病房,死一般的寂静。
江野彻底僵住了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又猛地转头看向林管家,最后看向病床上脸色微变的江振宏。
他眼中的愤怒和恨意,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一点点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、颠覆性的震惊和……茫然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他喃喃着,声音干涩得厉害,“你爸爸……icu?”
“需要我把当年的病历和缴费记录找出来给你看吗?江少爷?”我看着他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里涌起一股近乎残忍的快意,“是,我是拿了你们江家的钱。但我只拿了我父亲救命需要的那一部分,多一分都没要!那笔钱,不是卖身钱,是救我父亲命的买命钱!”
我深吸一口气,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,一字一句,清晰地砸向他:
“江野,你现在还觉得,我是那个虚荣冷血、为了钱抛弃你的女人吗?”
“你现在还觉得,你和你家,是纯粹的受害者吗?”
“这五年来,你沉浸在被我‘背叛’的恨意里,有没有哪怕一刻,想过我当年离开,或许是有苦衷的?”
每一个问题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江野的心上。
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空洞,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崩塌碎裂。
他一直赖以支撑的恨意,他五年来的痛苦和不甘,在此刻,突然失去了立足的根基。
原来,真相竟然如此残酷。
原来,他恨了五年、怨了五年的女人,当年是被他至亲的人,用她至亲的生命,逼入了绝境。
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中没有半分轻松,只有无尽的悲凉和疲惫。
真相大白了,然后呢?
横亘在我们之间的,不仅仅是误会,还有他父亲当年的手段,我父亲的伤病,这五年无法弥补的空白,以及……我们之间早已千疮百孔、布满裂痕的感情。
我拿起那个柯基玩偶的盒子,塞进他怀里。
“江野,在你学会怎么真正做一个父亲之前,别再打扰豆豆了。”
说完,我转身,离开了病房。
这一次,身后没有再传来他愤怒的咆哮或不甘的质问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以及,那被我亲手撕开的、血淋淋的往事,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