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是沈砚青。
他站在门外,脸上带着倦色,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。他没有进去,只是递给她一个古朴的木盒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微澜没有接。
“当年……我从火盆里,其实并不只抢出了那一小片。”沈砚青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火起的时候,我趁乱用铜盆边缘压住了另一块较大的残片,悄悄收了起来。后来一直收藏着。现在,物归原主。”
林微澜打开木盒。里面,果然是一块比她现在拥有的都要大得多的《万象春》残片,上面依稀可见半只羽翼绚丽的雀鸟。
她猛地抬头看他,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?”
既然当时就存了保全之心,为何当年要做得那么绝?为何三年间从不曾寻找她、告诉她?他明明有机会挽回一些!
沈砚青看着她,眼底翻滚着痛苦、挣扎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情愫。
“微澜,很多事情,并非表面那么简单。烧画是自保,也是……不得已的入局。赵家抓住的,不仅仅是所谓的‘抄袭’证据,他们手里,有足以让整个沈家万劫不复的把柄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,“那把柄,关乎上一辈的恩怨,甚至可能……关乎你父亲的死因。”
林微澜如遭雷击,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门框上。
“我……我父亲?”她的声音颤抖起来,“他不是意外病逝的吗?”
沈砚青的目光沉重而悲悯:“我原本也以为是。直到三年前,赵家拿来要挟我的,除了那张伪造的图纸,还有……一些别的东西。我这三年,留在沈家,与赵家虚与委蛇,不仅仅是为了重整家业,更是为了查清这件事。”
他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,低声道:“微澜,我承认我有罪。我选择了先保全家族,牺牲了你。但我从未停止过查找真相。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,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……那并非一场简单的意外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抑而嘶哑:“我们……可能都恨错了人,也信错了人。”
林微澜手中的木盒几乎拿不稳,大脑一片空白。
父亲的死……不是意外?
沈砚青这三年,是在调查真相?
那真正的仇人是谁?赵家?还是……另有其人?
沈砚青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我知道你现在无法相信我。这个木盒,和里面的东西,或许能证明我并非全然冷血。等我查清所有真相,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交代。无论你原不原谅我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,背影消失在酒店走廊昏暗的光线里。
林微澜站在原地,久久无法动弹。指尖触摸着木盒里那块冰冷的残片,那上面依稀可辨的华丽羽翼,仿佛沾着父亲的气息,也沾着三年前那场大火的灼热。
复仇的终点,并非解脱,而是掀开了更深、更黑暗的序幕。
父亲的死,沈砚青的隐忍,赵家的猖狂,上一辈的恩怨……无数谜团像潮水般涌来,几乎将她淹没。
她以为她已经走出了那场大火,却发现自己仿佛又站在了另一个更令人窒息的迷雾中央。
窗外,巴黎的夜空深远,繁星点点,却照不亮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第十二章:遗产与疑云
巴黎的喧嚣仿佛被隔在了酒店厚重的窗帘之外。林微澜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,指尖反复摩挲着木盒里那块较大的《万象春》残片。冰凉的丝绸触感,却仿佛带着灼人的热度,一路烫进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