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会把他找回来。”
“一次找不回来,就找两次。一年找不回来,就找十年。”
“我是他的医生,也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温柔地落在谢清砚沉睡的脸上,轻轻握紧了他的手,声音轻得像誓言,又重得如同生命本身的重量:
“……他弄丢的那束光。”
“现在,光回来了。”
谢敏芝震惊地看着她,看着这个年轻女医生眼中那种破釜沉舟、不顾一切的光芒,泪水再次汹涌而出,但这一次,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、微弱的光亮。
顾晚舟没有再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握着谢清砚的手,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守着他。
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,清辉洒满一地狼藉,也温柔地笼罩着床上安睡的人,和床边那抹纤细却无比坚定的身影。
仿佛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暴风雨过后,天地间终于迎来了一线微弱却执着的……
曙光。
而沉睡中的谢清砚,指尖在她温暖的掌心里,几不可察地、极其轻微地,动了一下。
仿佛蝴蝶颤动的翅膀。
仿佛来自深渊之下的、微弱的回应。
月光如水,静静流淌在寂静的画室里,将满地狼藉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、不真实的银辉。
顾晚舟握着谢清砚微凉的手,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下细微的血管搏动,以及那一点残留的、属于镇静剂的滞重。她就那样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守护的雕塑。所有的惊涛骇浪,在极致的爆发后,沉淀为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。
谢敏芝早已悄悄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,将这方空间留给他们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顾晚舟的目光久久流连在谢清砚沉睡的脸上。七年时光的刻刀,将他少年时的锐利棱角磨得更加清俊,却也添了太多苍白的脆弱和疲惫的阴影。她试图在那张脸上,寻找当年谢寻的痕迹,那个会偷偷翻墙给她送早餐、会在篮球赛后汗水淋漓地拥抱她、会在深夜电话里为她轻声哼歌的少年。
记忆里的鲜活明亮,与眼前的沉寂病弱,撕裂般地交织在一起,让她心口一阵阵闷痛。
她想起分手前那段时间,他偶尔的失神,问出的那些奇怪问题。她当时只以为是高考压力或少年心事,还笑着揉他的头发,说:“谢寻,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啊。”
他现在……确实变得不像他了。
可她的喜欢……或者说,爱,并没有消失。它只是被怨恨冰冻了七年,在此刻,被真相的熔岩烫化,汹涌地破冰而出,带着毁灭性的温度和力量。
她轻轻收紧了手指,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,去暖热他冰凉的指尖。
“谢寻,”她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对不起……我来晚了。”
床上的人,没有任何回应。只有平稳却沉重的呼吸声,昭示着他仍在药物作用下深陷沉睡。
后半夜,顾晚舟终于感到一丝寒意和疲惫袭来。她小心翼翼地松开他的手,替他掖好被角,然后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。
她没有离开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后格外清晰的夜空。然后,她开始动手,无声地收拾这间一片狼藉的画室。
她扶起倒塌的画架,将散落各处的画笔一支支捡起,放入笔筒。她把那些颜料管盖好,归类放回原处。最后,她蹲下身,开始收拾那些被撕碎的画布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