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暖沉浸其中,很多作品都让她产生强烈的共鸣。她在一幅名为《溺》的油画前驻足良久,画面上是一个在深蓝旋涡中挣扎的身影,但头顶上方,却有一束微弱的光透下来。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。
林医生安静地陪在她身边,偶尔会低声讲解一下作品的背景或艺术家的意图,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,给予她充分感受和思考的空间。
傅沉戴着帽子和口罩,混在参观的人群中,像个最普通的观众,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温暖的身影。他看到她在一幅幅作品前凝神思索,看到她眼底闪过的波动,看到她偶尔因为某件作品而微微亮起的眼神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,沉静、专注,身上散发着一种脱离了他所认知的、属于“乔暖”或“温暖”的另一种气质——一种对美和意义的探寻。
他心痛地意识到,过去的三年,他究竟错过了多少?他从未带她看过画展,从未问过她喜欢什么艺术,他甚至不知道,她内心有着如此细腻丰富的情感世界。
就在这时,温暖和林医生走到一个大型的装置艺术前。那是由无数破碎的镜片重组而成的一只巨大的、展翅欲飞的蝴蝶,灯光打在上面,折射出璀璨炫目的光芒,象征着从破碎到重生的美丽。
温暖仰头看着,被那光芒深深震撼。她下意识地微微侧头,想和林医生分享此刻的感受。
就在她侧头的瞬间,眼角的余光,穿过稀疏的人群,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戴着口罩帽子的熟悉身影!
即使他伪装得再好,那挺拔的身形,那双深邃的、此刻正牢牢锁住她的眼睛,她绝不会认错!
是傅沉!
他竟然跟到了这里!
温暖脸上的轻松和沉静瞬间冻结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视、被侵犯的恼怒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。他答应过不打扰的!他怎么能出尔反尔,像个跟踪狂一样跟着她?!
林医生也察觉到了温暖的异样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也看到了傅沉。他皱了皱眉,显然也对傅沉的出现感到不悦。
傅沉知道自己暴露了。在温暖那双带着谴责和失望的目光下,他无所遁形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他下意识地想上前解释,但脚步刚一动,就看到温暖猛地转回了头,不再看他,而是对林医生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:“林医生,我们走吧,我不想看了。”
说完,她几乎是逃也似的,朝着展厅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,背影决绝而冰冷。
林医生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傅沉,眼神复杂,最终还是快步跟上了温暖。
傅沉站在原地,如同被施了定身咒。周围璀璨的艺术品,喧闹的人群,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他只觉得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
他好不容易才等来的一点点冰层松动,因为他这一次失控的跟踪,可能彻底前功尽弃,甚至让她更加远离他。
“尊重和等待”……他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做到。
强烈的悔恨和恐慌淹没了他。胃部开始传来熟悉的绞痛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他扶着旁边的墙壁,才勉强站稳。
他看着温暖消失的出口方向,心中充满了绝望。
他是不是……又要失去她了?
这一次,她还会给他机会吗?
而快步走出美术馆的温暖,坐进林医生的车里,胸口剧烈起伏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不是伤心,是愤怒,是失望,还有一种被再次拉回过去那种窒息感的后怕。
“他凭什么……他凭什么这样!”她哽咽着,声音带着颤抖。
林医生递给她一张纸巾,叹了口气:“温暖,我理解你的感受。傅先生这次的行为,确实欠妥,越界了。这反映了他内心的焦虑和不安全感,但这不是他打扰你的理由。”
温暖擦着眼泪,没有说话。她只是觉得好累。为什么想平静地生活就这么难?为什么他总要阴魂不散地出现,提醒她那些不堪的过去?
“你需要我帮你和他谈谈吗?”林医生问。
温暖用力摇头:“不!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!林医生,我们回去吧,我想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