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葵!出来!我知道你没死!你出来啊!”他对着空旷的画室嘶吼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、恐惧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,“你赢了!你赢了行不行!你出来!我放你走!我把一切都给你!我的画!我的钱!我的命!都给你!你出来看看我啊!”他的声音到最后变成了凄厉的哀嚎,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满是玻璃渣和颜料的地板上,双手痛苦地抱住头,身体剧烈地抽搐着。
“她恨我…她用自己的命…来毁了我…”他埋着头,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,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滚滚而下,“…可我爱她啊…我他妈的爱她啊…”这迟来的、扭曲的告白,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,显得如此苍白而可笑。
就在这时,画室外传来了巨大的、持续不断的砸门声和严厉的呼喝声,盖过了陆离的呜咽:
“警察!开门!陆离!开门!我们接到报案,立刻开门接受调查!”
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,在“栖梧”画室外凄厉地响成一片,刺破了山林的寂静,也撕裂了画室内绝望的疯狂。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,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,在狼藉的画室内投下诡异而冰冷的、不断变幻的光影,如同来自地狱的探照灯。
陆离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被剧烈撞击、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大门。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污渍,表情却在瞬间凝固,从崩溃的绝望,变成了一种濒死的、混合着巨大恐惧和最后疯狂的狰狞。
“不!你们不能进来!”他嘶吼着,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,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的方向,似乎想用身体去阻挡那即将破门而入的力量,“这里是我的!她是我的!谁也不能把她带走!谁也不能!”
“砰!砰!砰!”撞击声更加猛烈,门框周围的墙壁簌簌落下灰尘。警察的喊话声透过门板传来,清晰而冰冷:“陆离!放弃抵抗!立刻开门!”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对峙中,没人注意到,画室深处那扇通往囚室的窄门,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隙。门缝后面,一片浓重的黑暗。
一只眼睛,在黑暗中缓缓睁开。
那眼睛映着画室内闪烁不定的警灯光芒,却没有丝毫光亮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淬了冰的幽暗。像一口埋葬了所有希望和温度的深井。
黑暗里,一只纤细、苍白、却异常稳定的手缓缓抬起。
这只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摸索着,落在旁边一张小小的书桌上。桌面冰凉,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笔。一支笔身流淌着冰冷金色光泽、笔帽镶嵌着细小钻石的自动铅笔——陆离遗失的“缪斯之吻”。
苍白的手指将它拿起。沉甸甸的金属触感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冰冷的安抚力量。
手指继续移动,落在书桌的另一角。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、拇指大小的废弃钴蓝色颜料锡管。锡管的开口处,塞着一小团被浸湿的纸巾。一种极淡的、若有似无的、带着苦杏仁味的奇异气息,正从纸巾的缝隙里极其缓慢地逸散出来。
苍白的手指捏住了那个冰冷的锡管。指尖微微用力,将那团湿漉漉的纸巾从管口拔了出来。
然后,这只手做了一个极其缓慢、极其轻柔的动作。
它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金笔,将笔尖——那曾经描绘过无数天价艺术品、捕捉过无数痛苦瞬间的笔尖——小心翼翼地、一点一点地,探进了那个废弃锡管细小的开口之中。
笔尖在狭窄黑暗的金属管壁内,轻轻搅动了一下。似乎沾取了什么。
幽暗的眼睛,透过门缝,最后一次投向画室中央那片狼藉的废墟,投向那个在红蓝警灯闪烁下、对着大门疯狂嘶吼、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扭曲身影。
那只握着金笔的手,缓缓抬起。
沾着锡管深处那未知液体的、闪烁着冰冷金芒的笔尖,在黑暗中,划过一道极其微弱的、无人察觉的寒光,无声地、坚定地,压向了另一只苍白手腕上,那清晰可见的、微微搏动着的青色血管。
笔尖触碰到皮肤,冰凉。
黑暗的囚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门外,警笛的尖啸、撞门的巨响、陆离疯狂的嘶吼,交织成一曲末日般的狂乱交响。
冰冷的笔尖,压着皮肤下无声流淌的生命之河。
黑暗深处,响起一声极轻、极淡,仿佛错觉般的叹息。
像囚鸟折断翅膀前,最后一声无人听闻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