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意苒抽回协议,看着那潦草却清晰的签名,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仪式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破碎的平安符,放在签好字的协议上,推到他面前。
然后,她转身,没有任何留恋,走向门口。
没有收拾任何行李,只背着那个她嫁进来时带来的、已经旧了的挎包。
“林意苒!”宋轻舟猛地回神,冲口而出她的名字,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她的脚步停在门口,没有回头。
“你……你去哪儿?”他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愚蠢的问题。净身出户,她身无分文,能去哪儿?
林意苒的肩膀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“与你无关。”
门打开,又轻轻合上。
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宋轻舟站在原地,像是被施了定身术。客厅里奢华的水晶灯依旧流光溢彩,却照得他脸色惨白。他低头,看着茶几上那份签了他名字的离婚协议,以及上面那个刺眼的、破破烂烂的平安符。
空气中,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一丝极淡的、带着药味的馨香。
他心里空了一大块,冷风嗖嗖地往里灌。
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失控感,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他好像……真的弄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。
(二)
林意苒走出那栋囚禁了她三年的奢华牢笼。
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初夏的微凉,却让她打了个寒颤。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,像是有根棍子在里面狠狠搅动。
她捂住嘴,压抑地咳嗽了几声,喉咙里泛起熟悉的腥甜铁锈味。她熟练地从包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嘴角,瞥见那一抹刺眼的红,面无表情地将纸巾揉成一团,塞回口袋。
癌。
胃癌晚期。
一个月前拿到的诊断书,像最后的判决,冰冷而残酷。
也好。她当时看着诊断书,心里竟奇异地平静。这操蛋的人生,这无尽的屈辱,终于要走到头了。
只是没想到,在她生命的最后阶段,宋轻舟和苏婉还能联手,给她送上这样一份“大礼”——彻底碾碎她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、可笑的念想。
那个平安符,是她能为父母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父母年纪大了,身体不好,林家如今式微,全靠着宋家指缝里漏出那点资源苟延残喘。她不敢倒,不敢闹,甚至不敢死得太难看,怕刺激到二老,怕彻底断了林家的生路。
可现在,她顾不上了。真的太累了。
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,像一抹游魂。城市灯火璀璨,车水马龙,却无一处是她的容身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