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手示意护士稍安勿躁。我看着他,声音放得更轻,更柔,带着一种诱导的意味:“姐夫,晚晚姐……她把心脏给了姐姐,是因为她爱你呀。她希望用这种方式,继续陪在你和姐姐身边。”
我在曲解,我在篡改,我在往他血淋淋的伤口上撒上一把温柔的毒盐。
沈砚愣住了,抓扯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。他呆呆地看着我,眼睛里雾气朦胧:“……爱我?继续陪着我?”
“对呀,”我笑得像个天使,说着恶魔的低语,“所以,你要好好对待姐姐,对不对?因为姐姐的身体里,有晚晚姐最重要的一部分。你对姐姐好,就是对晚晚姐好。你让姐姐开心,晚晚姐在天上也会开心的。”
我把残酷的现实,包装成一个自我牺牲的凄美爱情故事,硬塞进他混乱的大脑里。
沈砚脸上的痛苦和困惑慢慢被一种茫然的、带着泪光的感动所取代。
“对……对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,“要对暖暖好……让晚晚开心……晚晚开心……”
他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,眼神渐渐又变得空洞起来,沉浸在了这个我为他编织的、虚假的慰藉之中。
我知道,这番话会像病毒一样在他脑海里扎根,反复折磨他。每一次他看到顾暖,感受到那颗心脏的跳动,都会同时想起苏晚的“爱”与“牺牲”,以及他自己无法饶恕的罪孽。爱与恨,感激与罪恶,将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永无休止地厮杀。
这比单纯的疯狂,更残忍。
目的达到,我准备起身离开。
就在我站起来的时候,沈砚忽然又开口了,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:
“萱萱……”
我回头看他。
他依旧看着窗外,没有看我,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:
“那天……拔掉管子的时候……她真的……在笑吗?”
我的脚步顿住了。
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微微凝滞。
我没想到,在他如此混乱的精神状态下,这个问题竟然如此清晰地盘桓在他心底。
我沉默了几秒,重新转过身,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寂寞轮廓的侧影,用最清晰、最残忍的声音回答:
“是的,姐夫。”
“她看着你,笑得特别……开心。”
“好像……终于解脱了一样。”
说完,我不再停留,转身离开。
身后,传来一声极轻微、极破碎的呜咽,像是濒死小兽的最后一声哀鸣,随即又被死死压抑下去,只剩下死寂。
我知道,那把名为“真相”的刀,我又往他心窝里,更深地捅进了一寸。
离开静憩苑,坐回车里,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看着后视镜里那座隐藏在青山绿树中的华丽牢笼,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沈砚,好好享受我送给你的这份“礼物”吧。
在你余下的每一天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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