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,让她几乎要窒息。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,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,才勉强没有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失声痛哭。
她该怎么办?
告诉沈亦辰吗?
扑进他怀里,哭诉自己的恐惧和不舍,祈求他看在十年感情的份上,陪她走完最后这段艰难的路?
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,就被她狠狠掐灭了。
脑海里瞬间闪过的是他最近越来越频繁的夜不归宿,是他接电话时刻意压低的声音和避开她的姿态,是苏晴朋友圈里那张看似无意拍到、却露出半只男人手腕(那只手腕上戴的表,是她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工资送给沈亦辰的生日礼物)的照片……
告诉他,换来的是什么?
是怜悯?是同情?是出于责任和义务的、施舍般的陪伴?
还是……更直接的厌烦和迫不及待的甩脱?
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可能会说的话:“林晚,别闹了,我现在很忙。”“生病了就去看医生,跟我说有什么用?”“需要多少钱?我让财务转给你。”
不。她不要。
她林晚曾经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、被沈亦辰放在心尖上爱过的姑娘。她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。
既然他的心已经不在她这里,既然他早已另觅新欢,那她又何必用一纸癌症诊断书,去捆绑他,去为自己的爱情乞讨最后一点可怜的、变质的温存?
那太不堪了。比死亡本身,更让她难以接受。
十年感情,走到尽头,她宁愿保留最后一丝体面。
冰冷的泪水终于忍不住,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砸在手中的诊断书上,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。
她颤抖着手,拿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是她和沈亦辰几年前在海边拍的合影。照片上的他们,紧紧相拥,笑得那么灿烂,眼睛里满是星光和对未来的憧憬。
曾经沧海难为水。
除却巫山不是云。
可是如今,沧海枯竭,巫山云散。
她深吸一口气,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,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而坚定。
她做出了决定。
隐瞒病情。
放他走。
成全他和他的新欢。
也放过她自己。
用所剩无几的、短暂的时间,为自己活一次。然后,安静地、有尊严地离开这个世界。
她站起身,将那张决定了她命运的诊断书,仔细地折好,放进包里最内侧的夹层,仿佛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然后,她挺直脊背,一步一步,像走向刑场一样,走出了医院的大门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,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回到那个曾经充满温馨、如今却冰冷得像样板间一样的大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