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变得越来越沉默,也越来越阴郁。眼下的乌青昭示着他的失眠,烟瘾似乎变得很大,身上总是带着浓重的烟味。
有一次,他在顾家楼下堵住我。夜色浓重,他站在路灯的光晕外,身影模糊,只有指尖夹着的烟头明明灭灭。
“顾萱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我停下脚步,故作轻松地看着他:“姐夫?有事吗?没事我上去打游戏了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烟,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,走到我面前。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固有的冷冽气息,扑面而来。
他很高,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。那种压迫感,让我本能地想要后退,但我硬生生忍住了。
他低下头,眼睛猩红,死死地盯着我,像是濒死的困兽。
“她到底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,“……有没有留下什么话?”
我的心猛地一缩。面上却只有茫然和莫名其妙:“谁啊?姐姐吗?她不是好好的在家吗?留什么话?”
“不是暖暖!”他忽然低吼出声,情绪失控了一瞬,又猛地压下去,胸口剧烈起伏着,“是……是那个……捐献者。”
哦。原来是问苏晚。
我歪着头,努力思考了一下,然后恍然大悟般:“你说那个倒霉鬼啊?我怎么会知道?听说是个无亲无故的女人?死了就死了呗,能救姐姐是她的福气……姐夫,你怎么关心这个啊?难道你认识她?”
我的语气轻快又残忍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,精准地捅向他最混乱、最不愿面对的那个区域。
沈砚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,仿佛被无形的东西狠狠击中。他踉跄着后退半步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才勉强支撑住自己。
他抬手捂住脸,肩膀微微颤抖。指缝间,有压抑的、痛苦的喘息声漏出来。
他在痛苦。他在后悔吗?
太迟了。沈砚。
苏晚已经死了。死的时候,除了冰冷的仪器和你的绝情,她一无所有。
现在你这副情深不寿、追悔莫及的模样,做给谁看?
我冷眼看着他难得的脆弱,心里只有一片冰封的荒芜和快意。
良久,他放下手,眼睛红得可怕,里面是彻骨的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。
他看着我,一字一句,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:“她恨我,对吗?”
我笑了,夜色里,我的笑容一定像朵有毒的花。
“姐夫,你是不是工作太累,出现幻觉了?一个死人,怎么恨你?”我语气轻松,“再说,你救了姐姐,是我们家的大恩人,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!”
我说完,不再看他破碎的表情,转身轻快地向明亮的别墅大门走去。
身后,传来他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,还有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的闷响。
看啊,总裁。
你的心,原来也是会痛的。
但这痛,才哪到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