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气氛热烈。老人们哼起了古老的、调子悠长的山歌。罗志强和几个年轻人则规划着“云端酒窖”上线后的美好未来。
老罗喝得满面红光,他端起酒杯,走到我面前。
“林干部,”他看着我,眼神清澈而真诚,带着浓浓的醉意,也带着更浓的感激,“我……我不会说漂亮话。我敬你。要不是你,我这酒,怕是真要带到棺材里去了……是你,让它们……让它们活过来了。”
我连忙站起来:“罗大叔,您别这么说。是您的手艺和您的坚持,打动了我,也打动了大家。是这片土地本身,就有宝藏。我……我只是一个发现者,一个搭桥的人。”
这是真心话。在这里的大半年,与其说是我在扶贫,不如说是我被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,深深地教育和治愈了。我找到了工作的真正意义,也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与充实。
我们碰杯,一饮而尽。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,带来的却是无比的温暖和甘甜。
窗外,不知是谁家点燃了烟花,绚烂的光彩在夜空中炸开,照亮了群山环抱中的小村庄。
那一刻,酒香、饭菜香、烟火味、人们的欢声笑语……所有的一切,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无比生动、充满希望的画卷。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那混合着酒香与年味的空气,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新酒已成,陈酒正香。这片土地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然而,就在这片祥和与希望之中,一个被短暂遗忘的细节,如同水底的暗礁,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。
那个绿色的、洗得发白的旧挎包。
在老罗收拾碗筷,从一个旧木箱里拿东西时,我无意中又瞥见了它。它被保存得很好,但边角已经磨损,显露出漫长的岁月痕迹。
我记得很清楚,第一次来老罗家,就见过这个包。当时只觉得是个老物件,没太在意。后来,在一次和村里老人的闲聊中,有人提过一嘴,说那是老罗年轻时,没能送出去的“定情信物”,是给那个姓卞的姑娘的。
当时我全部心思都在酿酒和扶贫项目上,这个小小的八卦并未深究。
可此刻,在这个合家团圆的夜晚,在这个老罗似乎已经放下过往、开启新生活的时刻,那个被精心保存的旧挎包,却显得如此突兀,如此意味深长。
它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,守护着一个或许比那碗“敬娘酒”更加深沉、更加隐秘的故事。
老罗他,真的完全放下了吗?
那个姓卞的姑娘,后来怎么样了?
这个挎包,为什么让他惦念了一生,甚至可能比他未能让母亲喝上一口好酒的遗憾,持续的时间更久?
一个个疑问,如同酒坛中悄悄升起的气泡,在我心中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。
新酒的故事似乎有了一个光明的开头,但关于旧时光,关于那个绿挎包的秘密,仿佛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。
这坛名为“人生”的酒,其滋味,远比我想象的,还要醇厚,还要复杂,也还要……引人探寻。
(《新酒》故事,至此暂告段落,但云雾村的故事,和老罗的故事,仍在继续…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