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时,我闭上眼睛。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
大概七八岁吧,弟弟发高烧,爸妈连夜送他去医院。我也发烧了,38度5,但我妈说“姐姐要坚强,弟弟小,我们先管弟弟”。我一个人在家,烧得迷迷糊糊,抱着冷水壶喝了一夜。
第二天他们带着退烧的弟弟回来,看见我躺在地上,才慌慌张张送我去医院。急性肺炎,住了半个月院。
出院那天,我妈一边给我收拾东西一边念叨:“住这么久,花了这么多钱。你也是,怎么这么不小心。”
那时候我太小,只是委屈,不明白为什么我生病了,却像是犯了错。
现在我明白了。
在她心里,我的命,从来就不如别人重要。
下午,江寻来了。
他穿着白大褂,手里拿着我的CT片子,眉头紧皱。
“林晚,你怎么搞的?”他把片子插在阅片灯上,“积液增加这么快,你昨晚是不是没好好休息?还淋雨了?”
我没说话。
他看了我一眼,似乎明白了什么,没再追问。
“穿刺安排在四点,我来做。”他说,“你别担心,小操作,很快。”
“江医生,”我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费用……”
“我已经跟医务科说明了情况,特批欠费治疗。”他打断我,“你是本院职工,因公受伤,医院不会不管。先治病。”
我的眼眶忽然热了。
陌生的同事,都比我的亲生母亲,更在意我的死活。
“谢谢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不用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你母亲那边……如果需要帮助,可以找工会或者法律援助。”
我摇摇头。
没用的。那是家务事,一摊烂账,算不清,也断不掉。
江寻没再说什么,走了。下午四点,他亲自给我做了胸腔穿刺。一根细长的管子从我的侧胸壁插进去,淡黄色的积液顺着引流管流进袋子里。
操作过程中,他一直很专注,动作轻柔利落。
“积液送检了,等结果出来看看性质。”他一边操作一边说,“这几天要好好躺着,引流管要固定好,别扯到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疼,但更多的是胸腔压迫解除后的轻松感。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。
引流袋挂在床边,我盯着里面逐渐增多的液体,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