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谎言。”
晚上,沈岸很晚才回来。带着浓重的酒气。
他没有开灯,摸黑走到沙发边,站在那里,看着似乎已经睡着的林夕。黑暗中,他的呼吸粗重。
许久,他沙哑地开口,声音经过处理器变形,含糊不清:“……今天……那个电话……是苏婷……”
苏婷。那个女乐评人。演出事故后,写过文章为沈岸说话,认为他值得更好的发展平台。
林夕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。她没有动,依旧闭着眼,假装睡着。
沈岸似乎也并不真的需要她回应。他像是在自言自语,酒精卸下了他的部分伪装,流露出深深的疲惫和迷茫。
“……公司……觉得单飞更好……她在帮忙牵线……聊新合约的事……”
“……我很累……林夕……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……”
“……每次看到你那么痛苦……我都觉得……是我害的……如果当时……”
他的话断断续续,夹杂着哽咽和叹息。破碎的词语和句子,透过糟糕的听力,艰难地传入林夕的意识里。
事业的选择,愧疚,压力,迷茫……这些或许都是真的。但那个笑容呢?那份她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开怀呢?
林夕静静地躺着,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,浸入沙发布料。
他说他撑不下去了。
那她呢?她早就已经在深渊里了。
沈岸最终没有说完,或许是酒精上头,他踉跄着倒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,很快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。
林夕慢慢坐起身,在黑暗中看着他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,那么脆弱,那么遥远。
她拿起掉在地上的拍立得,对着沉睡的他,按下了快门。
咔嚓。
闪光灯瞬间照亮了他布满倦容的脸,和眼角隐约的湿痕。
照片缓缓吐出,一片混沌的黑暗,只有他面容的轮廓依稀可见。
她在黑暗中摩挲着照片,然后在背面,用盲文笔尖一般的力量,刻下一个字。
“累。”
第二天,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前一晚的事情。沈岸宿醉头痛,脸色很差。林夕则更加沉默。
下午,快递送来了一个很大的纸箱,收件人是沈岸。
沈岸拆开,里面是一套顶级的专业监听耳机,还有几份厚厚的文件,封面是某家知名唱片公司的logo。
他拿出耳机,戴在头上试了试,脸上下意识地流露出一种专注和享受的表情——那是沉浸在完美音质世界里的表情。
林夕在一旁静静地看着。看着他抚摸着那副昂贵的耳机,看着他将那份象征着全新开始、没有拖累的合约文件拿在手里。
那表情刺痛了她。他曾说,需要她变回“正常”,才能回到过去。可现在,他似乎已经找到了另一种“正常”的方式,一种不需要她也能前行,甚至可能走得更快更好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