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顾暖仿佛不经意地,透过梳妆台的镜子,看着身后的我,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闲聊:
“说起来,萱萱,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,有一次玩捉迷藏,你躲在爸爸书房的落地钟后面,那后面有个很小的暗格,你还吓得哭鼻子了?”
我的动作,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
心跳,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。
顾国华书房那个落地钟后面的暗格……极其隐秘。真正的顾萱或许知道,但绝不可能是因为捉迷藏躲进去发现的——那个暗格太小,根本藏不下一个人。那是我成为“顾萱”后,有一次无意间发现的,里面甚至放着一些顾家不太想让人知道的旧文件。
顾暖在撒谎试探。她在编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情景,观察我的反应。
如果我顺着她的话说“记得”或者露出任何怀念的表情,那就证明了我不是顾萱,因为真正的顾萱会知道她在胡说八道。
电光火石之间,我脸上迅速浮现出疑惑和莫名其妙的表情,手上的动作也加重了一点,故意把项链锁扣弄得咔哒响,语气带着被无端打扰的不耐烦:
“姐姐你在说什么呀?什么暗格?落地钟后面那么脏,我才不会躲那里!而且我什么时候玩捉迷藏吓哭过了?都是别人被我吓哭好不好!你肯定记错了,要么就是做梦梦到的!”
我的反应真实自然,完全是一个被冤枉了的、骄纵妹妹该有的样子。
透过镜子,我看到顾暖眼底那丝紧张和期待的光芒,迅速黯淡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自我怀疑。
难道……真的是我想多了?她暗自忖度。萱萱的反应没有任何问题。难道那张照片……真的只是一个意外的巧合?或许是她从哪里捡来的,或者是什么旧资料里掉出来的?
她勉强笑了笑,掩饰住失落:“可能……真的是我记错了吧。人病了久了,记忆力都变差了。”
我没有再搭话,帮她扣好项链,就退到一边,拿起手机自顾自地玩了起来,一副懒得再理她的模样。
但我知道,这一次试探的失败,并不会让她放弃,反而会加剧她的焦虑和不甘。
她就像是一个赌徒,已经投入了太多的怀疑和恐惧,无法轻易抽身,只会更加执着地想要翻出最后的底牌。
而我要做的,就是为她准备好那张……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底牌。
晚宴那天,顾暖打扮得明艳照人,举止优雅得体,完美扮演着顾家大小姐的角色。但我能感觉到,她的笑容底下,藏着一根紧绷的弦。
宴会上,我故意躲到露台角落偷闲,却“意外”地听到了顾暖和她一个闺蜜的低声谈话。那个闺蜜似乎正在安慰她关于沈砚的事情。
“……暖暖,你别多想了,沈总他就是一时钻了牛角尖,等病好了就好了。”
顾暖的声音带着苦涩:“好了?就算他人好了,有些东西也回不去了。我现在只要一想到……想到他抱着那个枕头叫别人的名字……我这里就堵得慌。”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。
“唉,那个苏晚也是……人都死了,还阴魂不散……”
“别说了!”顾暖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,又迅速压低,带着一丝惊惶,“别提那个名字!”
我靠在阴影里,轻轻晃着酒杯。
阴魂不散?
没错。
而且,很快就要缠上你了,我亲爱的姐姐。
我拿出手机,发出了一条早已编辑好的短信。收件人,是那个在精神病院里,抱着旧枕头喃喃自语的疯子。
短信内容只有简简单单,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一句话:
“今晚的月亮,和医院窗外的一样冷。”
我知道他看不懂。